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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彼得(歌手系列)

小东小西A2020-08-31 06:04:08

陈彼得(歌手系列)


   有时候,没有任何原因,会突然想起某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上周末,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 ,突然想看电视。手机电脑之前,电视曾经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家庭的成员亦或一份子。不过现实中的朋友你再怎么想他,也不会贸然和他联系,电视不是,你随手打开就是了。

(黄宾虹)

那是一把苍老的声音,却不断地迸发火花。整个电视屏幕几乎被他的声音划得七零八落,炸裂的鼓点瞬间点燃了空气。老人长得特别像民国年间的国画大师黄宾虹,白发稀落,山羊胡子每一根都像昂扬的音符,抱着一把木吉他,如同演义小说中大力神将,手执一具独角铜人,横扫千军。
   歌词的岁数挺大的,比所有人岁数都大,快一千岁了,但是和老人一样,洋溢着倔强的青春。作者是公元一千一百多年的辛弃疾,名字唤作《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
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萧声动
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暮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这阕词原本儒雅而深情,婉约而孤高,在老人的睥睨中,却如石破天惊隼视鹰扬,于风云雷电之间,愤然扫弦,如一头睡梦中被惊醒的苍老雄狮,鬃髯怒张,仰天长啸,宵小伏陛,惊颤不已。
   主持人介绍他叫陈彼得,原来是这个人,原来是他呀,又是一个熟人,又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今年,他已经七十四岁了。
   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他,是2000年新春,中央电视台第一期《同一首歌》。记得他当时的样子,长得和他的名字一样中西合璧,全然不像五十大几的人,顶多四十出头的样子。声音干净通透,挥洒自如。这时才知道,原来唱歌的人是可以这个样子的呀,他的歌和他的人是如此的和谐统一,如骨肉相连一般,欢快而明晰,没有一丝忧伤。
   其实他的歌远远要比他的名字更有名气,最早知道他的歌,是在没听到他的歌的时候。那是遥远的八零年代,还在上小学,有位早熟的同学说,现在的歌瞎写,有点流氓!问他是什么歌,他说,我唱给听!


你到我身边
带着微笑
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
早已有个她
哦,她比你先到

她啊
温柔又可爱
她啊
美丽又大方
直到有一天
你心中有个她
你会了解我的感觉

爱要真诚
不要分享

对你说声抱歉

   没有复制,没有粘贴,字是一个一个打出来的,应该一个字也没错。其实,就是有错的也是对的,因为在幼小的心灵中,它应该就是这个模样。最好玩的是正规出版物上的词曲者,居然明目张胆地署名佚名,佚名这两个字在我当时的眼里,极其的高大上。当时好多流传过来的港台歌曲署名是五花八门,张冠李戴家常便饭,比如罗大佑的好多歌曲,作者常常是另一名校园民谣宗师叶佳修,而叶的歌曲署名为罗大佑也同正常。其中最多的就是佚名,由于署佚名的绝大多数都是非常好听的歌,比如邓丽君的歌基本上多是佚名。那时年纪小文化水平也极低,天真地以为佚名就是某个大咖的名字,崇拜得不得了,这家伙也太厉害了,居然能写这么多好听的歌!

佛家有所谓的开口禅闭口禅,还有一种随口禅。就是有些人无意中说一句话,可能暗合天意,成为事实,翻译为成语就是一语成谶。这首《迟到》当时大陆的翻唱者是大陆歌星张行,这位张行还翻唱了陈彼得的《一剪梅》、《一条路》等等,八零年代中期红得一塌糊涂,其正版卡带销量是以百万为单位的,至于盗版翻录的就没法估量了。我的同学说他的歌很流氓,果然不久以后,张行因为莫须有的流氓罪锒铛入狱。2000年的那一场《同一首歌》,张行和陈彼得一起合唱陈的名曲《一条路》,陈挥洒自如,俯仰皆歌,而张行尽管中气十足,却形容拘谨,进退失据,如同粉丝初见偶像一般。

客观的讲,陈彼得是台湾乐坛的异数。一方面是他的音乐地位,在他之前台湾已翁清溪和庄奴。众所周知,翁清溪和庄奴联手造就了邓丽君,他们为邓丽君写了大量风靡全球的流行歌曲。陈彼得是在邓丽君最红的时期脱颖而出的台湾流行音乐奇人,他之所以成功是他在歌曲创作上的突破。陈彼得没有走翁清溪和庄奴的老路,他大胆在创作中率先引入西方现代音乐元素,将R&B、摇滚等西方走红的音乐风格引进本土旋律中,使当时的流行音乐突然另辟蹊径,徒然升华。而在他之后,则是以罗大佑李宗盛为代表巍峨高山。陈彼得像一座桥梁很好地衔接了两座高峰,抑或是山间云雾,他不是任何一座山的组成部分,他却让两座大山成为了一家人。

(李宗盛)

另一方面,是他的音乐风格。港台流行音乐百分之九十九的是情歌,情歌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受伤的歌,要么伤感要么悲伤要么忧伤,从伤到伤,伤之又伤,痛定思痛,苦中吃苦。而陈彼得不同,他没有苦情歌,他的情歌是欢快的愉悦的。“我可爱的她呀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她的消息”,从文本本身来看,苦未尽,甘未来,正是伤心人别有怀抱之时,一代天皇巨星刘文正独特嗓音的演绎下,阳光快意,一个率性帅气的大男孩如在眼前。“你到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可是怎么听,都听不出他有一丝烦恼。

(刘文正 林青霞)

时的陈彼得春风得意,他越过纯艺术领域,开始思考歌星们的报酬和待遇。于是他率先发起成立"台湾艺人工会",目的是为当时待遇低下的艺人们争取利益。实际上这已经不是艺术家的事,这种事应该是由政治家来实施。组织成立之后,台湾艺人的待遇有了大幅提高,但陈彼得却为艺人工会的事费尽心机。很快他被繁琐的事务弄得不堪负荷,一度患上了抑郁症。

歌星退出歌坛,无非是两种。一种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你不退也没人认识你,不退也退。一种是急流勇退,如香港的张国荣如台湾的刘文正齐豫。而陈彼得退出歌坛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华语歌手能够在日本乐坛取得相当地位的,除了邓丽君就只有一个欧阳菲菲。在好朋友欧阳菲菲的演唱会上,陈彼得去出席做她的演出嘉宾,可上台后他却突然想即刻离开舞台,于是他一反舞台常态,一首歌没唱完就猛然扭头而去。当时在后台的凌峰突然看到他罢唱很惊讶,他问:"你怎么没唱完就下来了?!"陈彼得只讲了一句:"不唱了。"然后他匆匆走了。

(齐豫 齐秦)

后来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假如我再在舞台上多呆一秒钟,肯定就会马上休克。我真的再也呆不下去了,不知为什么我当时只想马上离开那个舞台,准确说不是离开,而是逃离那个舞台!"从此,这个充满个性的创作型演艺天才就以这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逃离了台湾乐坛。他不仅放弃了演出,而且也放弃了一切工会的工作。不过尽管他离开了,那个他曾任过主席的为艺人争取利益的艺人工会却延续下来,其模式一直在台湾影响着演艺界。

 后来陈彼得到了大陆,一直很想深入了解大陆的文化和行事规则,奇怪的是他与大陆的现实之间仿佛有一块他无法越过的玻璃。无论和别人怎样交流,却总是无法令他对大陆的理解真正到位。有一段时间甚至要加入共产党,他觉得入了党就有可能会更加了解中国大陆。他看不懂大陆的人际关系,总是问为什么会是这样?

(周杰伦)

2001年他离开广州去北京做音乐,并且在北京买房决定后半生在那里度过。他对流行音乐的走势非常关注,周杰伦刚冒头时,他认真研究周杰伦和他的团队,尽管他不喜欢周杰伦,但他仍坦诚地说:"这个小子肯定会红。"他认为方文山很聪明,说他对流行音乐的突破用的是"中国古典文学周星驰的无厘头"手法。他说这样做尽管会有争议,但总比原地踏步要好。陈彼得强调音乐的现代性,他认为中国的歌曲一定得有一个宗,重要的在于怎样用现代手法来表现这个丰厚的宗。这其实是中国所有艺术门类都面临的大问题,同时也是当代艺术领域最令人困惑的关键点。

(刘家昌)

有一次 陈彼得在电视上看到艾尔顿·约翰保罗·迈卡特尼等国外同龄艺术家的演唱,当他发现他们依然还有如此巨大的社会影响力时,他震撼了。他深沉地说:"我们真的应该好好创作,今天中国音乐与国外音乐的差距,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内涵"。有时候他会特别将一些经典的歌词句子拿来分析,结果发现精彩句子所展现的空间非常大,有些一句话够人写十本书来解释它的意境。

(李寿全和王力宏)

不过评论现象永远比创作容易,尽管我们都知道目前华人音乐的主要问题是太多浅薄和虚伪,但要写出不浅薄和不虚伪的音乐和歌曲却不容易。正在流行的许多华语歌严重缺乏灵魂,简直是僵尸之作,其传播结果是让新生代出现更多无厘头。人类的文化和文明一定得通过真善美来传递,这是任何人无法绕开的本质,你可以通过强权或蒙蔽来绕开,但那已经没有意义。陈彼得一直想在真善美的平台上找到新的艺术突破口,他相信自己会写出更好的超越自己过去的歌曲。在北京他慢慢品读古都,认真阅读有价值的书,并结识了不少朋友。有次梁和平、崔健等一帮音乐人在北京为他张罗过生日,崔健特地弹琴唱歌,这让陈彼得体会到了这座城市中艺术的温暖。

 

 

    1986年国际和平年,罗大佑写出了一首华人音乐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合唱作品《明天会更好》。当时台湾乐坛一百多名歌手参与演唱,几乎囊括了宝岛八零年代到九零年代中期所有的知名歌手,而这一时间段,恰恰是台湾流行音乐的巅峰阶段,同时也是华语乐坛的最高巅峰。能在这首歌里露个小脸都与有荣焉,这首歌第一位领唱者女生是苏芮,男生则是余天。余天的地位大致相当于大陆的刘欢,是官方和民间都能接受的歌坛大佬。就是这位余天,有一次在车中向陈彼得邀歌,陈应付式地吹了个口哨,结果这一段口哨成了余天的经典作品《含泪的微笑》。可以这样说,陈彼得创作的高峰期,好歌是一首接着一首。当时的当红歌星刘文正、费玉清、高凌风、蔡琴、凤飞飞等都曾演唱过他的歌,而且得益非浅。

(罗大佑)

    上周末,央视的《经典咏流传》,陈彼得的《青玉案•元夕》好评如潮。一些文章把老陈夸成了一朵花,说陈一首歌唱红一个人,说那时的陈等于如今的(周杰伦+方文山)×2,说陈是当时流行音乐第一推手,是当之无愧的一代教父。其实刘文正等人是无数幕后天才堆出来的,其中作用最大最不可取代的是一代大师刘家昌。陈彼得的那些作品好则好矣,但更多的是锦上添花,当时类似于陈彼得真的不是一个两个。当年的高中少年梁弘志,唱《外婆的澎湖湾》的潘安邦向他邀歌,他随手在吉他上写起了简谱,就是后来经典中的经典《恰似你的温柔》。

    更何况教父不是随便叫的,一般来讲最起码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要会创作,最起码要有20首以上的经得起时间沉淀的经典作品。第二要是制作大师,能推出巨星,最起码如雷贯耳的要有五个以上。和这几个巨星之间的关系是明确的师徒关系伯乐作用,没有此就没有彼。第三,在创作手法上必须有划时代的意义,在流行音乐历史上必须有标杆式的作用,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必须要指出,这三项陈彼得都有,但都差那么一点点。纵观整个两岸三地,称得上流行音乐教父的屈指可数。香港一个都没有,内地教父也是没有,但谷建芬勉强可以称为教母。严格来讲,台湾有五位,分别是李泰祥、刘家昌、李寿全、罗大佑、李宗盛。

   

   风起云涌的台湾乐坛,出现过无数大师,像陈彼得这样突然消失的还有不少。最典型的是王文清,这个名字陌生得如同路人,但他创作的歌会让你如雷贯耳。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忘了你,忘了他》,陈百强的《一生何求》,叶倩文的《珍重》,赵传、吕方、王力宏都唱过他的歌,甚至大哥成龙也有份。然而这个人突然就没了,陈彼得人们还知道他在干嘛,刘文正费翔人们尽管扑朔迷离,但最起码知道他们在美国定居。王文清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百度百科上说他逝于1992年,可过段时间就有人冒出来说见到过他,甚至会有新作品署名是他。1995年,彭羚专辑《随爱而飞》中有一首叫做《疗伤》的歌,由王文清和台湾著名音乐人姚谦搭配词曲。有人说姚在2000年左右见过王,姚澄清道“我没见过他,只是有一年我买家具,遇到一个音乐人,说王文清也刚买了一套。”此外香港词人刘卓辉透露“李寿全有说王文清还在世,还在领版税。”直到2016年9月,齐秦虹乐队创始成员著名吉它大师江建民,王文清当年的同事,在微博上发文:今天与一位过去90年代初期的制作人聊天,终于知道王文清的下落,他早已离开音乐制作这个破行业,现在在台中市一栋公寓大厦管理委员会任职,果然是个怪人,希望他远离音乐后能健康快乐地享受余生。

(郁冬)

    大陆这种现象倒是不多,唯一可以值得一提的是一位叫郁冬的人。校园民谣时期,他的作曲不弱于高晓松,他的嗓音也不在老狼之下。2016年的《我是歌手》老狼演唱了郁冬的《虎口脱险》,作为评论嘉宾的宋柯饱含深情的说,郁冬,你在哪里?我们想你!几乎让人怀疑,郁冬后面是不是漏了同志两个字。陈彼得也曾经在广州市郊僻静处的一栋居民楼里,租下12平米的门面,开了一家名叫77G的餐馆。餐馆里卖台式快餐和奶茶,也卖成都担担面。他亲自采购、亲自掌勺、亲自招待客人,每天系着围裙忙得不亦乐乎。周围的居民只认他是餐馆老板,路过时会打趣,“什么时候再做哨子面啊?”老头儿乐呵呵附和着。

    就像《天龙八部》里的扫地僧,谁能想到一个图书管理员,居然是天下第一高手。当然后生也同样可畏,当胡适们傅斯年们在北大图书馆里悠然地翻阅图书,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旁边那个默默无闻的管理员,会是华夏大地五百年一出的盖世雄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