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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去的声音,第十二场】

THERE2020-11-14 12:04:20

【第十二场:我站在地平线的尽头,把寂寞抛向星斗】

舞舞舞。

静静唱歌的邓丽君之后,迪斯科是什么时候开始风行的?

具体年份早忘了,或许也因为变幻的速度太快,像一滴浓稠的松烟墨掉进水盆里,一眨眼满街都是摇头晃脑的小青年了。当时的磁带封面上总会斜着排上一串字母:DISCO,加粗的字体,缤纷的颜色,字母的一角还会闪着十字或米字的星光,以示潮流,以示前卫。

可爱的女孩,让我到你梦里来,阵阵风儿似我情,朵朵云儿似我爱,唯有你的心明白,想起你来看看大海,想起你来多么欢快。《让我到你梦里来》多么轻松的节奏,伴着一串串不管有用没用都要隆重请出的架子鼓,就是那个年代的曼妙音乐了。还有风靡一时的《追赶太阳》,也都来自同为“君”字辈的黄文君,嗨,那首歌可真带劲啊:

为了追赶太阳,我驾上一朵红云彩,为了踏上星星,我遨游太空多气派,我来邀你来作伴,请你放心随我来,来,来,来……

和迪斯科相伴而来的是张蔷,直到现在她的成名经历也很难复制。几年前的刀郎刚有那么点意思,但一经亮相也就大面积泄气了。张蔷的出现算是八年代的异数,或者个案,她完全不在“套路”上,张蔷就是那个时候才能缔造的神话。

在晚会上没有见过张蔷的身影,电视上也没有任何宣传,人家就凭着辨识度极高,也极尖利的嗓音、有些奇怪的歌路、华丽丽的腔调,还有引领时髦先驱的爆炸头,最重要的是人家以卡车为计的两千万盒磁带销量红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在我们还没有太多选择的时候,她就火火地火起来。

大概初二那年,我们刚搬到夕照楼,换了一台特大号的六喇叭录音机,常常星期天一大早就开始工作了。《星星向我眨眨眼睛》、《是你打来的电话》、《你那会心的一笑》、《雨的节奏》、《伤心的话留到明天再说》,一首接一首大声唱响。爸爸听见了,总会皱皱眉嘟囔一声,你这听得什么嘛?

他肯定不需要答案,我也没法给爸爸一个答案,带着《飞向自己的世界》的决心,认定了这些歌才是《来自心海的消息》。张蔷的磁带多得数不清,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是原创,反正这些来路不明的歌一股脑扑过来,躲都躲不及。

当时的流行歌曲,张蔷多有染指。好好清算一下,她唱过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苏芮的《沉默的母亲》,郭富城的《对你爱不完》、齐秦的《原来的我》、《大约在冬季》,

陈美龄的《假如》、《虞美人之花》,还有朱明瑛的《襟裳岬》等等等等,啥流行,人家就唱啥,你相信吗?她居然唱过林忆莲的《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而且唱得一脸明媚。

像破案一样,原来留下这么多案底。还记得“扒带”吗,差不多算是那个年代的专属词汇,类似于出口转内销一样。到了中期,扒带风达到高峰,风口浪尖上的“三张”——张行、张蔷、张蝶是多么风光啊。张蔷应是三人之最,她的口味较杂,不像张行只是无比忠贞而专一地扒刘文正,张蝶只扒她剩下的。张蔷的磁带就是八年代当红歌曲大全。

可是,多少人唱过《爱你在心口难开》,别说,还真唱不出张蔷那种“浑不吝”的劲儿。

让我牵着你的手,随着热热地走,快快乐乐地跳上一曲迪斯科,张蔷最大的作为还有众多迪斯科舞曲,如《拍手迪斯科》、《握手迪斯科》、《月光迪斯科》、《大家来跳迪斯科》,还有荷东舞曲改编的《路灯下的小姑娘》……张蔷可谓生逢其时。

还有更加狂野的张蝶,哇塞,才火呢。她唱的《迪斯科皇后》几乎成了迪斯科的主题歌,只能放到压轴才能表示无限敬意:呼呼呼,跳个迪斯科,她舞得浑然忘我,呼呼呼,跳个迪斯科,她忘了人间还有什么是忧愁,摆摆头,摇摇你的手,所有烦恼都在你的脚下溜走,跳跳探戈,跳跳哈梭,不如来跳迪斯科它花样最多。简直是专为迪斯科唱的广告歌。直到现在我也弄不清为什么配上一串“呼呼呼”,就像打呼噜似的,但不能否认只要是火了,什么都是合理的,也都是好的。

当时最具冲击力的标签是“流行劲歌”,流行就是金字招牌,只要挂靠上流行或者金曲二字,我们可信呢。

我们盼着自己早点长大吧,可以戴大墨镜,可以穿喇叭裤,可以随着震荡的节奏跳上一曲DISCO,把头发留长了,以备甩头时能甩得更漂亮,最有意思地是不停练响指,把指头磨出了小茧子还觉得不够响亮。微闭着眼睛,甩头,指尖随着节奏发声,双腿像是弹簧踩着节奏,变换着花样……

我虽没有去舞场实习过,但那样的画面在白日梦里出现过无数次,连自己都觉得可能真的发生过。

好好爱我,好好珍惜,这份情感来之不易。类似这些歌我们都会唱,只是没有机会表演。夜里公园的舞厅还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时常隔着大铁门看着闪烁的红灯、绿灯,随着“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喔,不要不要悲伤,喔,不要不要哭泣”火力十足的节奏,看着狂舞的人影,还有一个浑身镶满镜片的大球在头顶乱转,好像那是另一个世界。

我们也就在班里的联欢会上喊上几嗓子,随着音乐“热热地走”,故作潇洒的闭着眼睛大幅度地摇头晃脑,不停地做狂野浪子状,好像扭得不是自己的腰似的。

套用曾经流行过的一句歌词: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虽然通篇不知所云,但我想说的就是那时候吧,并以这些生猛的歌来证明咱也被更加生猛的青春撞过腰。